老妈和豆丁老姐专场
61.老妈是一个很强悍的人，她没有上过一天学，但是整个家族都打心底对她毕恭毕敬。爸爸教她查字典认字，又教她简单的计算，加上她不认输的拼搏精神，一个人从农村到部队跟我爸结婚，又跟着我爸来到城里做生意，从一无所有到吃穿不愁。虽然她的脾气不太好，但是性格很刚强，很让我佩服。我秉承了老妈的性格，但是缺少她的魄力，又因为处在不同的生活环境，我总觉得我这一辈子也许没有老妈那么幸福。
62.老爸从部队转业回来，在一家建筑公司上班，老妈在一个百货公司的柜台卖衣服，每个月从老板那里领吃不饱也饿不死的一点工资。那时候他们过得很清苦，我妈妈说她们家有时候一个月都吃不上肉，有一天姐姐哭着喊着要吃肉，老妈狠狠心买了2块排骨，给我姐熬了一个星期的骨头汤。最后骨头都熬白了，扔出去狗都不啃的那种。
63.争强好胜的老妈觉得不能一辈子都过这种生活，于是她决定做生意赚钱。听老妈说当年老爸在部队提干之后，爷爷奶奶开始嫌弃她是农村丫头，阻止她跟老爸结婚时说过一句狠话：你去城里也只能卖茶叶蛋。也许就是这句话刺激了老妈，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出人头地。“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这是我跟姐姐从老妈那里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64.有一天老妈带着豆丁姐姐去洗澡，我妈稍微不留神姐姐就不见了，老妈找到她时她正跟一个陌生人聊天，两个人聊得很开心。后来知道那个人叫孟雪，在电影院里卖票。以后姐姐去看电影都不用买票，就这样一个20出头的姑娘跟5岁的姐姐成了好朋友。再后来，孟雪给老妈推荐了她朋友的一个店面，老妈就果断辞掉工作，开始开门做生意。
65.刚开始老妈跟我们后院的邻居，就是那个姓曹的护士商量一起开店，两人每人出5000块，去外地进了一批生锈的钉子回来，那5000块是当时外婆所有的积蓄。第一笔生意没成功，曹某就抽身不干了，我妈一个人还坚持不放弃。我不知道最后她是怎样度过难关的。但是后来的事情充分说明老妈很有经商头脑，她很聪明，也很善良，所以伴随她的运气也很好吧。
66.老妈做生意的那些年里都是老爸做家庭主夫，他是在我们院子里的公司上班，经常翘班回来做饭，洗衣服，做家务……老爸的饭做得很好吃，家务也做得井井有条，他有很多良好的生活习惯，这跟他在部队生活近20年有很大的关系。
67.每天老爸做好中午饭，照顾我跟姐姐吃完饭，然后去店里送饭。那家门面店离我们家挺远，每天老爸挺着个像怀孕了八个月的肚子哼哧哼哧地去又哼哧哼哧地回。那几年老爸很勤快，老妈在家的时候很享福，可是自从老妈不再做生意之后，老爸也完全不再做家务。我想可能每个懒惰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勤劳的女人，每一个勤劳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辛苦的女人。
68.那时候店里有3、4个帮手，小姑，小姨夫还有一个远方亲戚的小叔。小姑比我姐大12岁，两人都是属猪的，旁观她们两个的一生，让我深刻感到猪属相的人天生受上帝的眷顾。妈妈开店以后没多久，用自行车把读书不上进的小姑从农村接到城里帮忙，后来又给她介绍的对象，给她盖了房子。刚开始几年她跟我姐住一间卧室，从无法不谈的朋友到现在形同陌路，亲情在金钱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
69.老爸老妈在部队结的婚，也是在部队生的我姐，然后我妈带着我姐回农村老家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大概可能是这样，对于以前的事情爸妈很少跟我提起，但我总是很好奇地问一些问题）。爷爷奶奶一点都不疼姐姐，可能是他们始终不甘心提干后的爸爸不理会首长女儿的青睐，最后选择跟我妈结婚了吧。反正那几年妈妈和姐姐过得并不怎么幸福，可能还没有我过得幸福，虽然那时候还没有我的存在。
70.姐姐小时候很讨人喜欢，外婆外公小舅小姨很喜欢她，捧在手心里当宝的那种。我想姐姐小时候一定很乖巧，不像现在这么面目可憎吧。很遗憾我7岁之前没有一直陪在她身边，不知道她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很孤独。
71.那时候我爸只有过年才能回家探亲，在姐姐2岁那年，妈妈不小心怀上了我。等我妈发现我的存在的时候给我爸写信，我爸很平淡地说那就生下来呗。一方面他不放心我妈一个人去流产，另一方面他们抱有很大希望觉得我会是个男孩。事后妈妈常说，如果她再在部队多呆几个月，我肯定没希望来到这个世界上。
72.我妈生我的时候受了很大的苦，那个时代的女人都太坚强。虽然我理解不了是什么原因导致老妈不能光明正大地生我，可能是因为那时候老爸是干部，所以不能超生。而且我爷爷在村里人缘太差，希望能抓到我们家把柄的人太多，我快要出生的最后一个月，妈妈带着姐姐回了娘家。
73.那个时候农村有太多害死人不偿命的迷信教条，比如，嫁出去的女儿不能在娘家生孩子。在老妈最困难的时候，她又遇到了一个贵人，一个姓李的医生，跟我妈同姓，从此以后我妈就喊他干爹。李医生对我妈和我姐很好，我家相册里有一张他抱着我姐姐的照片，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当我要写这一段的时候，我才发现很多细节我并不清楚，只记得我妈跟我说过一件事情，她临产前住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小木屋里，也是因为不能在别人家生孩子的封建教条，一个被宠坏的小媳妇路过她门前说：这里什么时候有个狗窝？离开家这么多年来，每周定时打电话跟老妈聊天，确定她现在过得很幸福，一个疼爱她的老公，两个听她话的女儿……所以即使我的生活中遇到很多困难，我总怀着一颗感恩的心……
74.临产前几天，我妈还挺着个大肚子帮家里割麦子，结果导致胎位不正。为了把我顺过来，那几天我妈根本没法睡觉，只能跪爬在床上。最后我终于顺利出生了，体重8.8斤的巨型冬瓜，一出生就哭出眼泪，很怪异，不知道是不是预示着我将会有悲惨的一生。
75.我出生在夏末秋初，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一天中午，老妈把刚出生没几天的我一丝不挂的扔在床上，自己忙着去做饭。3岁的好奇宝宝姐姐看老妈不在，终于有机会向我伸出魔爪，想要把冬瓜一样的我抱起来，结果“咣”的一声把我扔在了地上。我妈听到声响跑过来看，我趴在地上，还在睡着。
76.一个月后，爸妈把我寄养在别人家。然后我妈跟我姐跟着我爸去了部队。我姐在部队读了幼儿园，那时候我妈在一个食品店里打工。他们在那边的生活我完全不知情，只是有段时间喜欢反复听他们留下来的一盘录音带。那是我姐刚会说话的时候录的，背景带是张蔷的流行曲。80年代中期，十七八岁的张蔷有着甜蜜清脆的嗓音，放弃了学业出来唱歌，唱出了太多我不知道名字却耳熟能详经典情歌，偶尔几段妈妈在说：“宝宝，说话呀，说我是宝宝。”然后伴随着我姐姐依依呀呀的几个发音。他们那时候应该过得挺好，我也就放心了。
77.我妈说她这辈子只知道我爸哭过3次，第一次是因为姐姐。有一次姐姐生病了，爸爸妈妈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睡觉，然后各自忙各自的工作去了。姐姐睡醒后看不到人就哭着下床出来找他们。那时正值寒冬腊月，地上铺着厚厚的雪，姐姐只穿一条单裤，鞋子不知道扔在了哪里。她光着脚一步步走到院子里，看门的老爷爷看见她，把她领进屋里睡着等我爸爸回来。爸爸下班回来看到院子里雪地上留下才一排长长的小小的脚印，顿时就哭了。那一排单脚的脚印，可以想象姐姐一脚踩在雪地上，另一只脚蜷起来取暖的样子。
78.很多时候姐姐过得还算幸福吧，跟幼儿园里一群孩子滚在地上玩耍，部队里的叔叔见到她给她糖吃，在别人家吃到好吃的饼，讨好似地夸人家做得好吃同时贬低我老妈笨不会做……
79.文章最开头（第一章）的那张照片其实是我姐姐3岁半的时候，头上的小傻辫是我老爸给扎的。脸上的抓痕是她刚跟别人打架回来的英雄勋章。她小时候也是小霸王一个，不愧是我的姐姐，有一次把玩她电子琴的男孩打得哭着鼻子回家找妈妈。
80.姐姐幼儿园毕业后没多久爸爸也转业回来了。不知道姐姐还能记得部队里那些陪她玩的小朋友们吗。看过她的幼儿园毕业照，满地都是一坨一坨的小屁孩，也许我能帮她记忆她小时候的几件趣事，可惜我却没能见证她走过的地方和她经历事情。希望以后有机会能陪她故地重游，帮她找回她的童年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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