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5日星期五

写在走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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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无题

消磨时间的最好方法莫过于吃喝,中国的饭局特别多。我已经发了短信给周月阳姐姐,告诉她葬礼的事情,这场葬礼上吸引着的食客早已习惯性地消磨时间了。热闹的是活人,而安静的是死人。对不起,我也很安静,但过了饭点要蹉跎时间就很难了,聊天打麻将倒是不错的选择,可惜我不会,只能在一旁写东西。并作为“孝子”去端文书了。

奶奶的四个儿子他们都去端过,别人的态度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儿子辈端文书,就是做再多的揖,下跪,我未曾听见一句怨言。可是母亲们,隔了一代,感情就会变淡了吧。

 

50,孩子

我记得大哥端过文书,下来后向我抱怨着,声音太吵,叫声太噪之类的话。对此我只能耸耸肩膀,像我这样假清高的酸腐文人太少了。人家真文人都去讨论文凭的真假去了,我就还没拿到。我能提供的只有姨娘们小时候的调皮了。大家谈起我的“造反”,咀嚼得津津有味,童年是用来回忆的,而且是用来被大人们吃甘蔗一样回忆的。我的记性本来就不好,被提一下也罢,说不准会记起奶奶的真正死因。

 

51,死因

奶奶是5月1日住的院,5月3日我在川师上网时,二哥在QQ上发个短信给我,是脑溢血住院的。奶奶年纪大了,坐在凳子上理菜,时间一长,猛的一起身,就送进了医院。

追悔不知道是不是有用的,我的回忆不像是恐怖电影,拿一个遥控器就可以倒退时间。在川师的几个月里,我都在忙着挥霍自己的青春,奶奶的最后的日子却是珍惜说不得的。

老年人一天是睡不了多久的,生的焦虑让老人的睡眠时间不断减少。还是那句死后自会长眠的话了。我们当然是不懂的,我们是新一代的80后,90后,我们以为自己在没有上课的时候就可以一觉睡到中午,我们以为熬夜打游戏是一种时尚。

 

52,死神

脑溢血以后被送进医院了,因为医疗费用问题和技术问题,又出了院。其实主要还是技术。医院没有错,所有人都尽力了,奶奶是穷,儿子四个也还算能付费,更何况还有医保。

但死神一直会伴随在我们的身边,逃过了初一的我们会再次被认为很幸运地逃过了十五吗?恐怕不见得。

生命的无奈要到终点才能知晓,行走在路上会去享乐风景,谁都不会提起,开在路旁的罂粟花吧,其实罂粟花到处都有,只不过我们在装着看不见罢了。

我很抱歉,关于奶奶的住院,由于学业的原因,孝道我们是尽不到了,而所有的忏悔是没有用的。

天国生活的奶奶应该是很幸福了吧。

 

53,中西的葬礼

当然她是吃不到了我们的350元一桌的菜了。而应该送神的,诵经的还得继续,中国的葬礼在于热闹,只要是热闹的目的达到了,管你是聊天麻将做法事,相比老人会很开心。

西方的葬礼是安静的,在于哀悼为死者的生命,鲜花墓碑,那才是真正的尊重生命。

我并不喜欢中国式的葬礼,但我在震天的诵经中看到了一种升天的号角。论境界高低,倒是中国的高,西方的人是直线思维,不比中国的循环轮回,不懂得“盛极必衰”的道理。

 

54,老人的泪

五舅婆的哭泣最为伤心了,论辈分要算是奶奶的姐妹吧。中国的血亲不管也罢了,但五舅婆的恸哭让所有人为之动容。老一辈的人来看奶奶,一是亲戚关系,一是触景生情,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叔本华式的悲剧又会上演,我们明明知道死亡的结局,但我们无力阻止。每个人都是预言家或者是骗子。要么是“我一定会死”,这句话总会灵验的;要么是“我不会死亡”这句话一定是自欺并且欺人的。

 

55,一成不变

平辈的叔叔阿姨们来看奶奶,更多的是交际关系,对死者只会有泛泛地敬意。假如我们这孙子辈的来看奶奶,不是当事人,就只会想出去游玩吧,或者是哪里又有好吃的东西,对烧纸也是兴趣颇多吧,总喜欢调皮捣蛋,让大人们哭笑不得呀。

性格内向的孩子看着那些造反王,心中难免会有自己的影子。

我想,这和年代没有关系,唐宋也好,明清也罢,还是说那些民国的新世纪的,90后,00后的也好,他们的生活都是一成不变的。

 

56,沙子

不管我们是否承认,生命的流逝是个巨大的沙漏,五舅婆的哭泣,那些发自肺腑的眼泪,我希望可以堵住流动的沙子,让它们暂停一会儿。其实当奶奶的遗体停放在灵柩,生命的沙漏早就横放在灵柩里,早就停止了流动。


57,黑纱与冷漠

天空渐渐灰暗,月亮也穿起黑纱,我们或袖子或胸口上的黑纱,要求暂时收起来。据说在餐馆里同样有过寿的筵席,冲着这个不吉利是我们的过错,或许戴上黑纱没有什么,但真心待黑纱的,除了父亲四个,没有几个了。

母亲也带着,装着不在意,离了灵堂,便迫不及待地扯了下来。我认认真真的别在胸前,不管他人的感受。

来到这里的人好像都有这样的动作:先是竭力装着哀伤,怕被别人看破哀伤下的麻木。而后谈笑风生,仿佛灵柩里装的不是人类吧。

我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做好自己的事就是了,奶奶是不会说话的,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漠不关心。

 

58,我的过去

想起上学的时候,被恰恰原香瓜子的人当做小丑一般去做串场嘉宾,在川大表演却无人理解的场景,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刑场上的一只待宰的羊,狼的眼睛倒还罢了。问题是下面的人像是狗的眼神,因为狗是不吃羊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学习精神与娱乐至上自然也是绝缘的。尽管川大的学子们没有给我好的脸色,但他们钻研论文的精力也不会分到这无聊的选秀节目上来。浮躁的急促的,还是其他的都不说了。打麻将的人和选秀的人没有什么不同的,有的时候人们很无奈,他们为了一种恶,不得不放弃另一种恶。

 

59,走圈的前奏

吃过晚饭过来,原本以为要进行下午的诵经送神,但被告知要进行一项大型的活动,“走圈”。

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等待这走圈,果然那,我还是孙子辈的,只会看热闹而已了。

大哥的女儿但冬琴到处乱跑,我是做叔叔的人了,确实一点不稳重,原计划9:30开始的走圈,因故推迟到十点,这个“因故”是很复杂的,如“人情”一样复杂。

 

60,清帐的工作

清帐的工作9点就开始了。车辆交通、骨灰盒、人情、红封、一条龙。钱钟书说学生的卷子像是脏衣服一样,怎么洗也洗不干净。我看,人生的账目就像是麻线团,快刀斩不断的,保不齐还把刀儿缠在里面了。

争论是钱式幽默还是韩式幽默没有意义吧,周立波拿个说饶舌的就往海派文化上套,是我孤陋寡闻了,境界不高。

于是只有等着了。那些道士大概知道等待是最残酷的刑罚了吧,心理变态的人最喜欢用等待去折磨别人了。而睡觉真的感觉光阴如梭。于是他们恍恍惚惚,似醒非醒看着我们的父母在那里清算账目了。

 

61,中年丧母

想必儿子媳妇们终究是外人了,也不信他们老人的一套,自视与众不同,是到走圈来也没有和父亲几个一路。悲伤的是“中年丧母”,即使是自然规律,我们也不愿意承认,能拖一天是一天,有时真的希望阴间的政府由中国人担当,这样体贴人性的办事效率可以让我们侍奉老人颐养天年。

 

62,画圈

走圈最讲究的莫过于画圈,白色的圈子供奉着四方的神灵,中间的牌位是奶奶。若专业一点,是要用专门的白粉洒在地上。只不过我看到的是半袋雕牌。

摆上碗儿,里面有纸花,另外还有糖果和酒。道士们眨眼间变成了和尚,穿着袈裟,拿着禅杖。至于在碗中倒上黄色的鲜橙多,让我实在疑惑。咋一看,这不中不洋、不土不俗的风格有点曹元朗的“拼盘骈伴”的味道。白色的粉末画出一个大圈,四个小圈。在圈之间有四个繁体的东南西北,南一侧的大圈外面还画了一个禅杖。在下来就是搬蜂窝煤、插蜡烛和香火了。

 

63,香火

以前我一直以为蜂窝煤只是用来烧火的,现在我知道了,原来蜂窝煤还可以用来插香火。一物多用是常事,但始终比不上那个甘蔗可以烧烤可以射雕之类的强大新闻,或许凤姐的胃药对他们也算是行个方便了吧,香和蜡烛都烧尽了,又换了一付,就是为了等那些算账目的而燃烧。曾经记得有个传说,每个人都是一截香火,燃烧完了就会有地狱来的少女把他收下,我蹲在一旁撕着黄色的纸钱,把它们轻轻放进火中,不一会儿全成了灰烬,卷着的火舌有纸钱送来,贪婪的吃了下去。

 

64,冷了烫了

下午时候,端了口大锅里面整整齐齐摆了一圈钱纸,放在门口燃烧,足足燃烧了半个小时,到现在锅还是很烫,摸着没有冷却的倾向,而奶奶到现在还是很冷,不要紧吧,明天上午8点40就会很烫了,烫到只剩下和锅里的灰烬和抹在地上的白粉一样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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